被關進大理寺的時候，沈亦寒沒有絕望，自己養的兵力被人釜底抽薪，沈亦寒也沒有氣餒。

他向來不怕死，死了一了百了，不死更好，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沒柴燒。

可是這一刻，他是真的心疼，沈亦軒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捏在了他的心上，忽輕忽重地捏著。

讓人疼的厲害，像是被捏了七寸，偏偏無可奈何。

“你不必騙我。”沈亦寒盡量不讓自己太失態：“你不會那麽對他的。”

沈亦軒笑了：“二哥你怎麽就覺得我不會那麽對他，他刺我一刀，三番兩次出賣我，我就是把他殺了，都毫不為過。”

他知道沈亦寒在心疼，他這個刀槍不入的二哥，自小沒有在乎過什麽東西，難得也會有人讓他變了臉色。

“他現在沒了武功，又纏綿病榻，當真是我見猶憐。”沈亦軒明明是笑著的，心卻忍不住地疼。這話拿來刺沈亦寒，自己又何嘗不難受。

“沒了武功？”沈亦寒大驚：“你廢了他的武功？”

沒了武功，顏雲悠怎能忍受沒了武功的生活，這還不如要了他的命。

“不是我廢的，但我卻要謝謝那人。”沈亦軒的臉色沈下來：“這樣他就沒能力再想著離開我。”

沈亦寒看著沈亦軒，從頭到尾都在發寒，這哪裏還是他那個五弟，哪裏還是那個待顏雲悠春風和熙的沈亦軒。

似是想起了什麽，沈亦寒問道：“這兩日可曾給他餵藥？”聲音都有些顫抖。

“自然是餵了，我總不至於，讓他就這麽便宜的死去。”沈亦軒忍不住就想到那個人憔悴蒼白的臉。

“不過我倒是沒二哥的耐心，哄著他供著他。”沈亦軒的聲音裏發了狠：“每日都在灌藥，費盡力氣不讓他死去，也算是煞費苦心。他一直吐呢，我能怎麽辦，他吐一次我就灌一次。”

沈亦寒沒有再說話，神色卻變得很古怪。

“他是不是不願意吃藥？”沈亦寒看著沈亦軒，整個人忽然安靜下來。

沈亦軒不知道他要說什麽，皺了眉沒有接話。

“沈亦軒，我本不願意說，可我不能看他死在你手裏。”沈亦寒似是下了什麽決心：“你可知，他為什麽不願意喝藥？”

火把發出些微的聲響，大牢裏一片靜謐。

沈亦軒自是不知道為什麽，顏雲悠不是那種萬般嬌貴需要人哄著的，除了吃藥，其他的事情他一向溫順。

所以有什麽是自己不知道的？

“你到底要說什麽？”沈亦軒瞇了眼睛，收了方才神情，周圍忽然都冷了下來。

“他來長安的時候，整個人都昏過去了，就帶著一身傷。那傷是怎麽來的，想必你是最清楚的。”沈亦寒閉了閉眼，最在乎的人落在別人手裏，他別無他法。

“他是拿了那份名單，可是到最後他也沒有交給我。周丞相要抓他審問，他自己便要送死。”沈亦寒故意略掉顏雲悠是因為他才寧死也不願待在皇子府的事情。

“我後來，就讓人給他灌安魂散，每日都灌一次，再後來，他就喝不下藥了。”沈亦寒明明想笑，卻笑不出來，他看著沈亦軒那寒的要結冰的臉，接著道：“是不是恨不得要殺了我？那你不如先殺了自己。你知不知道他當初為什麽會刺你那一刀？”

沈亦軒的手緊緊地握成拳，垂在身側。

如果是因為排斥才不願意喝藥，那自己每日又都在對他做什麽？

困擾他心頭多日卻沒有答案的問題，沈亦寒似乎也知道原因。

“為什麽？”沈亦軒聽到自己無意識的問話。

明明是要過來炫耀的，現在兩個人卻沒有一個有絲毫得勝的喜悅，他們都是輸家。

“為什麽？”沈亦寒冷笑：“你有這時間在這兒和我耗著，不如回去親自去問問他，看他會不會告訴你。”

“我早就說過你會後悔。如果雲悠肯告訴你，你再回來找我，說不定我還願意告訴你一些別的。”沈亦寒跨前兩步，隔著木欄道：“五弟，愛一個人是用心，不是用眼。你這樣的人，配說愛嗎？”

沈亦軒擡首：“我從未愛他！我留著他，不過是因為我恨他。”

“這些話你不必對我說，你可以回去親口告訴他。”沈亦寒轉了身：“是我自己無能，置他於險地。我若是你，絕不讓他受半點傷害。等我出去，我就帶他離開。”

“不可能！你休想！”沈亦軒擡高音量，轉身就走。

沈亦寒這才放松了身子，整個人倚著墻壁往下滑。

他留了太多的秘密和誤會不願意讓沈亦軒知道，他恨不得那兩個人誤會一輩子不再有交集。

可是他忽略了沈亦軒對顏雲悠的感情。

愛之深，恨之切。

他不能看著顏雲悠死在沈亦軒手裏。

又是一年下雪天，沈亦寒看著窗外灰白的天，由拿起了地上的枯枝。一遍又一遍地寫著：小樓一夜聽春雨。

顏雲悠。

沈亦軒自打出了牢房整個人就寒著一張臉。秦知陽沒敢多問，只是跟緊了沈亦軒的步子。

天色不早，午時都快到了。軒王府門外掃出了一條道，沈亦軒直接回了自己房間。

一推門整個人都怔住了。

顏雲悠被一個侍女扶著坐起來，意識看不出來是否清醒，看起來更像是在昏睡，一張臉痛苦萬分。

另一個侍女在顏雲悠身前，一手迫他張嘴，另一手拿了藥匙往裏倒藥。

顏雲悠微弱的掙紮被侍女輕輕制止。

那樣一個談笑風生的佳公子，會拿劍替他擋暗器的人，現在竟連兩個弱女子都掙不開。那樣的無助，沈亦軒的心，忽然就被揪了起來。

“住手。”他輕喝道。

他推門的時候，這兩個侍女就有所發覺，可是手裏還扶著顏雲悠，不好起身。

沈亦軒這麽一喝，她們立刻收拾了東西，把顏雲悠輕輕放好，跪下給沈亦軒行禮。

“都給我滾下去！”他往前走兩步，緊緊地盯著神志還不清楚的顏雲悠也不知在想些什麽。

那二人一看自己主子這般，生怕再遷怒，立刻慌慌忙忙地退了出去，關上了門。

沈亦軒俯下身子，伸手輕柔地擦了擦顏雲悠嘴角沾上的黑色藥汁。

“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呢？”他輕輕呢喃著，看著一旁喝了一半的藥。

伸手撫了顏雲悠的額：“不喝藥你會死，你醒過來我就不逼你了。”

沒有絲毫的回應。

他低下頭，唇輕輕地貼了顏雲悠的唇，把人扶起來，然後伸手拿過一旁的藥碗，自己喝了一大口，低頭再度吻上顏雲悠的唇，以唇渡之。#####要知道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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